还没来得及抬头。
窦一已经接上了,语气很随意:“他啊?杂食动物。”
桌上有人笑了一声。
“杂食?”
窦一的话,有点打马虎眼。
“什么都干,什么都掺,祖国的一块砖。”
对方没接住,又绕了一下。
“那平时跟谁对接得多?”
窦一端起杯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跟我。”
他说得理所当然。
窦一:“我事多,爱使唤人。”
“他要是不跟着我,我这日子不好过。”
话说完,他还笑了一下。
简随安正在心里默默地给窦一鼓掌,实打实地佩服他,头一次觉得他这么帅气。
可惜的是,没能等到她鼓完掌,“击鼓传花”游戏就点到她了。
“随安,我前两天还听人提起你呢。”
高松灯的夫人貌似不经意地寒暄了一句。
简随安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礼貌地听着。
“说你现在的那个单位,对你来说啊,着实有点屈才。”高太太笑了笑,语调温和,“像你这样的能力,往前再走一点,机会更多。”
简随安没立刻接。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神情平静。
高松灯的夫人继续说,语气依旧不急不缓:
“我认识你们系统里的几个人,也提过你。”
“有些人,走对一步,比做对十件事重要。”
许责这时候抬了抬眼,看了一下简随安,却忍着没说话。
简随安举杯示意。
“您太客气了。”
她笑着说,“我现在这样,其实挺好的。”
高松灯的夫人点点头,没有反驳,只是顺着往下,夸她:“你这份定力与气度才是难得,一瞧就知道,不是一两日养出来的。”
这话落下,桌上几个人都笑了笑。
笑得很轻,很默契。
有个人接过话茬。
“那是父母教育的好,家风正。”
“不说您父亲了,简处长,哎……多好的人。”
“您母亲,当年也是出了名的稳。”
“在那样复杂的环境里,分寸拿得住,进退也清楚,说实话,不是谁都有这个本事。”
一桌子人,忽然开始忆往昔,高松灯的太太确实是跟杜瑜见过几次面的,不多,但印象深刻。所以,她的语气多出几份怀念,感概:“女儿随母,也算是好事。”
桌上,大家还在和气地笑着。
桌下,要不是简随安按着许责的腿,他估计已经想掀桌子带着她走人了。
窦一皱了皱眉头,看着那对夫妻,另一个还在不吭声,装蒜。他又本能地看了一眼简随安,那是“要不要我帮你打圆场”的目光。
可简随安没说话。
她很耐心地把高太太的话听完,确认她没有要补充的了。
她才缓缓开口:
“我妈妈确实挺厉害的。要不是她,哪轮得到我今天还能被大家提起。”
“不过——”
她又笑了笑。
“我不需要别人替我总结。”
一时间,场面有点安静,还有人轻咳了一声。
简随安心里在发笑:这会儿知道尴尬了?刚才神气个什么劲儿?被下降头了?
她起身拿着包走了,许责跟着她,捎着窦一,叁个人正要离开。
可简随安仿佛还有事情没办完,她回头,礼貌地问:“我能再说一句吗?”
没等他们回答,她就说出来了。
“高松灯。”
她喊得很亲昵。
“你个窝囊废。”
门外两个在等她的人全都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简随安还在继续说:
“我之前说你虚伪,那是我错了。”
“你不是虚伪,你是怕。”
“怕你老婆,怕你爸,怕你自己一无是处。”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不用让你老婆替你说话了。”
简随安说完,终于,她觉得这股憋了一晚上的气可算发出去了。
她提心地把门关好,又忽然想起什么,重新推开一条缝,很随意地说:“哦对了,你不是一直想走后门吗?”
她顿了一下,说得掷地有声。
“下次别走我这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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