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靖辞扬着那份报告的姿态,像展示战利品,更像一个医生向病人展示令人绝望的病理切片。他在期待什么?惊恐?崩溃?还是彻底的、屈辱的屈服?
星池站在窗边,背脊挺直如窗外那棵崖壁上的冷杉。方才抓着窗框时指尖的用力已经消失,此刻她双手自然垂落,指尖却微微收拢,不露痕迹地捏住了丝绸睡衣的一角。这是一种下意识的、控制情绪的微动作。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是张靖辞许久未见的——或者说,是他选择性遗忘的。
那是十八岁成年礼上,回国的她穿着小礼服,站在聚光灯下,得体地向满座宾客致谢时的平静;那是每年家族董事会上,她作为‘荣誉董事’旁听时,凝神倾听、偶尔蹙眉沉思时的专注;甚至,是更遥远的、她坐在父亲张崇山膝头,听他用最浅显的语言讲解复杂商业案例时,眼睛里闪烁的、一点就通的慧黠光芒。
平静,疏离,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她看向那份报告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份寻常的简报。
“是吗?”她开口,声音没有他预想中的颤抖或尖利,反而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倦怠,“这么快就有结果了?效率很不错呀。”
她甚至向前走了两步,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姿态放松却保持着仪态。然后,她抬起眼,目光直接迎上他。
“那么,结论呢,大哥?”
她称呼他“大哥”,用词标准,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妹妹对兄长的依赖或敬畏,更像是公事公办的称谓。
“是心率偏高吗?”她继续问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探讨的意味,“我记得,母亲有轻微的焦虑症,服药期间某些指标也会异常。林医生有没有结合家族病史进行交叉分析?单一时间点的应激数据,参考价值有限的啊。”
她说话的同时,目光掠过他捏着报告的手指,又回到他脸上,眼神清澈锐利。
“大哥,”她微微偏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仿佛只是陈述客观事实的困惑,“在明确告知我是‘睡眠监测’的前提下,突然贴上电极,产生应激反应不是最正常的生理反馈吗?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如针。
“如果这是一份需要交给父亲过目的、关于我‘健康状况’的正式报告,我建议,最好还是等情绪基线稳定后,进行多轮复测,剔除干扰,再下结论。”
“毕竟,”她看向他,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小的弧度,冰冷而礼貌,“我们张家做事,向来讲究严谨和证据。对吧,大哥?”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阳光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静止的光斑。
张靖辞捏着报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纸张边缘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看着她。
眼前这个女孩,穿着柔软的白色睡衣,坐在床边,脸色还带着失血后的苍白,却端出了比任何一场商业谈判都要冷静、都要锋利的姿态。
她没有被那些冰冷的数据吓倒,反而立刻将其置于逻辑框架下进行解构和反击。她精准地指出了实验设计的漏洞,搬出了家族病史,甚至抬出了父亲……她用的不是小女孩的哭闹或恐惧,而是规则、逻辑和家族体面。
这些东西,恰恰是张靖辞赖以构建自己帝国、并试图用来禁锢她的基石。
而现在,她正用这些基石,冷静地、有条不紊地,在他面前砌起一道墙。
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父亲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评价过这个最小的女儿:“囡囡看着软和,骨头里像她爷爷,硬气,脑子也转得快,可惜是个女孩。”
可惜是个女孩。
所以,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只需要被保护,被宠爱,被安排一个“好归宿”。包括他,也沉溺在这种“保护者”的角色里,乐此不疲地为她扫清一切障碍,规划她的人生,甚至……将她据为己有。
他把她当成了温室里需要精心呵护的娇兰,当成了羽翼下瑟瑟发抖的雏鸟。
却忘了,她血管里流淌的,同样是张家那混合着精明、冷酷和勃勃野心的血液。她从小耳濡目染的,是如何在谈判桌上寸土必争,是如何在家族倾轧中保全自身。她只是习惯了在他和她二哥构筑的、看似无忧无虑的屏障后生活,从未真正需要展露爪牙。
而现在,屏障被他自己亲手打破。
露出了里面那头……冷静、狡黠、懂得利用一切规则来保护自己的幼兽。
notab(不是羔羊。)
acubwithsharpteethandacalcutgd(一只拥有利齿和算计头脑的幼兽。)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张靖辞心头。那并非被冒犯的愤怒,更像是一种……被惊喜击中的颤栗,混合着棋逢对手的兴奋,以及一丝被自己长久以来的误判所嘲弄的荒诞感。
他看着那双毫不退缩的清亮眼睛,看着她苍白却绷紧的下颌线。
他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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