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好洗过澡了。
萧岐玉动作顿住,缓慢地放松身体,重新躺下。
借着极其微弱的灯火,他侧过头,能看到崔楹散在枕上的如墨青丝,和一小片光滑的额角,甜暖的气息萦绕在他的鼻息之间。
“没有。”萧岐玉低声说,声音轻得宛若呓语。
崔楹困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嗯?”
“没什么。”
萧岐玉闭上眼,终是放缓了紧绷的身体,再次滚动了下喉结,轻声道:“睡吧。”
崔楹“哦”了声。
没过多久,另一边便传来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淡淡的馨香气随呼吸起伏。
帐外寒风依旧呼啸,独属于赣南冬日的寒气无孔不入。
萧岐玉却没由来感到温暖。
血气x方刚的年纪,又有那么多次险些失控的前例。
可这一次,他脑海中破天荒没有出现那些挥之不去的杂念,有的,只有说不出的平静与熨帖。
……
京城。
时值岁末,一场大雪纷纷扬扬落下,大街小巷银装素裹。
闹市口的茶馆里,早已是人声鼎沸,热气混着茶香蒸腾而上,驱散了门外的严寒。
堂中央,说书先生唾沫横飞,仿佛亲眼所见:
“话说那萧家七郎,真真是天神下凡!手持陛下亲赐的王命旗牌,却不似那等莽夫只知强攻,而是用计如神!”
“但见他,一不收买,二不威逼,竟是以德服人,将那熟悉山路的乡勇收归麾下,化为耳目尖刀!更有一节,诸位可知?他竟能策反那寨中匪徒,许以生路,里应外合!”
先生说到关键处,音量陡然拔高,眼中精光四射:“说到这,最厉害的一手来了!”
“您猜怎么着?剿匪涉及四省地界,若按往常那套官僚章程,行文、请示、批复……没个月,大军根本动不了!可咱们萧副指挥使,有陛下钦赐的便宜行事之权!他根本不等!”
说书先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响:“王命旗牌所至,如天子亲临!需某州出兵,一纸手令即刻发出,要某县供粮,当天就必须送到!”
“沿途哪个官员敢拖沓推诿,阳奉阴违?嘿!萧指挥那是有先斩后奏之权的!长刀一指,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真真是旌旗所指,莫敢不从!这才叫雷厉风行,这才叫帝王钦差的气魄!”
台下听客们如痴如醉,嗑瓜子的忘了嗑,端茶碗的忘了喝,仿佛自己也随着那惊心动魄的故事,亲临了一番剿匪现场,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
说书先生模仿着弯弓搭箭的姿态:“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在那个月黑风高夜,萧指挥亲率一支奇兵,如神兵天降,自那飞鸟难渡的绝壁攀援而上,直插那黑云寨的心窝子!”
“匪首还在梦中,便被一举成擒!”
掌声如雷。
“好!”
“真给咱们京城长脸!”
“了不得!萧家又出一位将星!”
茶馆外,刚下朝的官员们打马经过,马蹄踩着积雪,混合着各自的低声交谈。
一位官员语气微妙:“萧家这位七公子,手段当真凌厉,四省军协,竟被他一人一旗调动得团团转,全然省去了往来批文的繁琐,这虽是为战事便捷,却也……”
他后半句没敢说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
这太不守官场规矩了。
身旁的同僚倒是看得开,低笑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陛下既赐下王命旗牌,便是允他独断专行,况且成效斐然不是吗?只是这杀气,怕是吓坏了不少地方官。”
有人意味深长地道:“功过是非,自有圣裁,何须咱们评说?不过此番之后,这萧七郎在军中的威望,怕是无人能及了。”
寒风吹过,将这些议论卷入雪中。
无论大街小巷,谁提到萧岐玉的名字,暗中便已将他与“权柄”二字联系到一起,或是艳羡,或是忌惮。
……
卫国公府内,处处张灯结彩。
孔氏正指挥着丫鬟将新剪的喜鹊窗花贴上窗棂,满面笑意,神情里是数月来未曾有过的轻松,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
赣南大捷的消息早已传回,女儿女婿平安无恙,且立下大功,这比过年都让她开心。
“夫人,您看这对年年有鱼贴在哪儿好?”一个丫鬟笑着问。
“就贴在那扇屏风旁,显眼些!”孔氏笑道,又转头吩咐身边婆子,“再去库房取几匹鲜亮的杭绸来,给各房的下人都再做一身新衣裳,团团就快回来了,得让她瞧着家里喜庆才行。”
大红的灯笼早已挂上檐角,在白雪映衬下愈发鲜艳夺目。
廊庑间人来人往,丫鬟们张贴崭新的桃符,空气中飘着糕点的香甜气息,暖洋洋地融化了窗棂上的冰花。
孔氏忙完这一切,便去库房挑选节礼,为年后走亲访友做准备。
可她的心思哪里能飘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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