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他。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殷笑虽与他不合,却也不好在宫中给他甩脸色,只得微一颔首,淡淡应道:问世子安。
这一次,阮钰却没有在意她的冷漠。他神色自若地将手帕收回袖中,笑道:方才路上不小心丢了手帕,便往回来捡,没想到郡主也在这里。
殷笑不知答什么,索性不再说话。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身上移开,顿了片刻,忽又轻声开口道:
宫律森严,我想,大约没有宦官背地里说道贵人的规矩吧。
殷笑身旁的小内侍神色一紧,闻言立刻躬身垂首,拱手道:世子恕罪。
还未指名道姓,他倒已经先认了罪。
殷笑眉心一动,心底暗叹这内侍处事稚嫩,到底还是抬起头,与阮钰对上了视线。
她上前一步,将那为她说过话的小内侍半挡在身后,面色冷淡地看向阮钰,问:世子这是何意?
阮钰没有说话,嘴边笑容加深,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忽然偏过头,望向他斜后方那个人,轻轻地开口:李公公,你说对吗?
原来他说的是李忠儒。
殷笑一怔,却见他已转过身,后退一步,袖起手,笑着看向面色泛白的李忠儒。
宣平侯世子生得金质玉相,在金陵世家子里常以玉树临风、温文尔雅著称,即便此时站在皇宫向人施压,仪态修养都未有半点疏漏。
郡主皇家贵胄,当年女子入太学、郡主为首批的诏令也是陛下亲自发的,不想李公公私下会有这么多意见无妨,稍后面圣时,我会向陛下一一转达的。
说到最后,阮钰略加了重音。
他面上是笑容可掬,语气亦是温和有礼,李忠儒的脸色却已得惨白一片。
听他一字一句地施压,到最后,竟没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冲着阮钰磕了两个响头。
奴才知错,奴才该死,世子恕罪、世子恕罪啊!
阮钰微微抬眉,目光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偏了偏头,看向李忠儒:不过三两句闲话而已,李公公何错之有?
李忠儒闻言,头磕得更厉害了。他这次终于聪明了一回,晓得这头不仅该向阮钰磕,更该向清源郡主磕,于是磕完东面磕西面,额头已然红了大片,看着叫人想皱眉头。
李忠儒:世子恕罪、郡主恕罪!是奴才管不住嘴,该掌!
言罢,竟又跪在石板路上,开始扇自己的巴掌。
阮钰仍作不知,忽略了跪在一旁的李忠儒,弯了弯眼,居然在这时候对殷笑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殷笑看出了他的意思。
那是阮微之是否真的替她不平、当众给这宦官难堪是一时兴起还是思量已久,都不妨碍她从阮钰的眼睛里看出来的,胜者的微笑。
同为豪门贵胄,同为太学骄子。在清源郡主被宦官指手画脚时,他却可以从容地站在一旁,笑着打压他们,在外人看来,好似救她于水火之间。
可殷笑清楚,那是示威。
她跟阮微之是一类人,因此看得十分清楚,阮微之是个天生的混账。
此人外在温文尔雅,可也比谁都要目中无人,就连示威都要粉饰上一层为你好的外衣。
阮钰并不知道她的内心想法,仍旧一副翩翩公子的笑模样,轻轻唤了一声:郡主?
殷笑面色冷淡地看着阮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阮微之,你可真有意思。她认真地看着他,轻轻地问,引人说出那些话,再刻意叫正主听到世子,你是怎么知道本殿在你附近的?
作者有话说:
她语气很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可说出口的话却堪称尖锐。
郡主说的什么话?他微微睁大眼,有些无辜地说,在下确实不知您在附近哪。
殷笑扬眉。
阮钰笑了一声,微微弯眼看着她:不过见不得某些宫人的做派罢了。郡主放心,若受到非议的是其他同窗,阮钰所为,也并不会有所不同。
殷笑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她扭头与身后人低声交谈了两句,很快便有内侍走出来,扯着李忠儒的衣领将他拉起,带离下去。
讨饶的声音越走越远。
殷笑抬手,面不改色地理了理衣摆,看了眼阮钰,沉默片刻,又道:笔记。
嗯?
《孝经》的笔记,明日会有人去宣平侯府上取。
好。阮钰怔了一怔,笑了起来,只要郡主不是为了把它一把火烧掉。
世子爷放心。殷笑嘲讽道,我要是想放火,最先烧的可不会是笔记。
这话虽然夹枪带棒,但是对于他们二人来说,这已经是极其平和的交谈了。
话说到这里,再往后已经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了。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殷笑身后的小内侍忍不住,小声提醒道:郡主,耽搁时间有些久了。
殷笑嗯了一声,对着阮钰点点头,算作告辞,又回头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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