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房回卧室的路上,管家沉默地在前面引路,那些视线也一直紧紧跟着他们。
沉芷踩在柔软地毯上,每一步都仿佛走在刀尖上。
宋泽最后那句“保重”,像一颗投入湖里的石子,在她的心里涟漪久久不散。
在剧本里太久,她还有些依赖宋泽了。这句话竟还让她心里有些安心。
他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差。
沉芷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
剧本的死亡威胁是真实的,但束手就擒从来不是她沉芷的风格。
她才不会坐以待毙。
回到卧室,厚重的雕花木门在她身后关闭。
贴身侍女米娅正在理床,听到动静,立刻转身行礼,姿态恭敬,眼神却隐蔽地扫过沉芷的脸。
沉芷缓缓在靠近壁炉的扶手椅上坐下,抬手揉了揉额角,脸上流露出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米娅”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柔些,带着些许倦意,“帮我泡杯宁神的花茶吧,要和上次那种有洋甘菊的。”
她记得那种茶是米娅某次在她做噩梦后主动换上的。
米娅动作似乎顿了一下,随即恭敬地应道,“是,小姐。”然后转身去准备茶水。
沉芷的目光落在米娅的背影上。
这个侍女年纪不大,举止规矩,话也不多。对她也算诚心的,整理房间时会刻意将尖锐器物收得更远些。
茶水很快被端来了,温度适宜。
米娅将鎏金茶杯轻轻放在沉芷手边的茶桌上,然后垂手侍立在一旁,没有立刻退下。
沉芷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缓缓上升,模糊了她的眉眼。她小口啜饮着,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沉默在房间里弥漫,只有壁炉里木柴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米娅,”沉芷放下茶杯,声音依旧不高,目光却落在窗外“你来城堡多久了?”
米娅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微微欠身:“回小姐,有五年了。”
“五年啊,时间不短了。”沉芷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有意无意地问,“见过不少事吧?比如说城堡里来来去去的‘客人’?”
米娅的头垂得更低了些,“小姐说笑了,我只是个侍女,只负责侍奉,不敢妄议主人和客人们的事。”
“只是闲聊罢了。”沉芷转过脸,看向她,目光平静。
“我听说,过几天有位大人要举办盛大的宴会?想必一定很热闹。只是不知道,都有些什么样的贵客会来?我整日闷在房里,对这些事倒有些好奇。”
沉芷问得随意,仿佛真是无聊地想跟她聊聊。
米娅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才谨慎地开口,“大人们的宴会一向隆重,来的应该多是邻近领地的贵族老爷、夫人和王都的几位大人。具体的话,奴婢也不太清楚。”
“王都的大人……”沉芷重复着,“想必都是些了不得的大人物。也不知道,他们喜不喜欢玫瑰?我窗台下那几盆,倒是开得正好。”
米娅的视线极快地扫过那盆玫瑰,又迅速收回。她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玫瑰自是美的。”米娅的声音更轻了,“只是有些客人,或许更偏爱裁剪整齐、毫无特色的园艺。”她说完这句话,立刻将头埋得更低,仿佛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沉芷心头一动。米娅就是那位送字条的人?这是在暗示她什么吗?
“是吗?”沉芷语气依旧平淡,仿佛没听懂其中的深意,“那倒是可惜了。野生的玫瑰虽然带刺,香气却更浓烈些。”
她说着,抬手似要再端起茶杯,衣袖微微滑落,露出手腕上的一圈淡淡红痕。
那是她刚才自己悄悄用力掐出来的,恰到好处,足以引起注意,又不会太夸张。
米娅的目光果然在那红痕上停留了几秒,眼底有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怜悯。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上前将微凉的茶水重新续上。
“我有些乏了,想休息一会。”沉芷露出倦容,揉了揉太阳穴,“晚些时候,若是你方便的话,请帮我找些轻松的诗集来看看吧。终日对着这几面墙,实在无趣得紧。”
“是,小姐。”米娅应下,躬身退了出去,关门的动作轻缓。
卧室内重新安静下来,沉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米娅的反应倒是印证了她的部分猜测。
这个侍女,即便不是完全站在她这边,至少对她怀有同情的心理。这是倒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点,但必须极其小心。
“野生的玫瑰,虽然带刺,香气却更浓烈些……”她低声重复着自己方才的话,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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