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不解气,重新去追卫亭夏,那他死也白死。
燕信风心里想了很多,却只能一动不动地扛着,可等了很久天雷都没有降下,他才反应过来,此时距离雷劫,已过去整整八十三载。
他扛住也没扛住,卫亭夏死也没死。
……所以人去哪儿了?
混沌的头脑倏地清醒,燕信风猛地坐起身,发觉自己身下是一大块白冰寒玉凿成的床,寒气四溢、触手生凉。他鞋也没穿就跑下床,四处看过后确定自己在沉凌宫。
可他现在不该在沉凌宫。
他还在……
眉目秀雅的雕塑,在一只白雪修长的手中化为粉尘,血顺着剑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燕信风靠在门边,不知出于何种心理没有出现,而是默默听着后殿里两个人的对话。
他听得越多,想起来的就越多,头就越疼。
到后面,他连站都要站不住,只能杵着脸,勉强撑起一副骨架。
他头晕目眩,眼前出现幻觉,只觉得头顶天雷威势逼人,跃跃欲试要劈下来。
燕信风恍惚间觉得自己跪在了地上,后背皮开肉绽,身上流着血,身下的土里还有卫亭夏的血。
血与血混在一起,凝成一根细弱的红线,柔柔牵在燕信风手腕。
于是又有一口痛极的血呕在地上,栖云剑疯狂震颤,勉强抵御着雷劫余波,燕信风朝着一个方向投去一瞥,心里很不希望走的人再回来。
跑就跑得利索些,千万不要逃命到一半的时候再生出些多余情谊,干脆冷心冷情到底,否则他俩全部殒命于此,才真是得不偿失。
等最后一声惨叫声过去,燕信风才终于中幻觉中挣脱而出。
没有天雷,都过去了。
一口将要喷出的血被他压回胸口,燕信风头痛欲裂,想躲却实在动不了身,终于还是迎上卫亭夏惊诧的目光。
实在不该偷听,他想。把人吓坏了。
别看妖魔张扬,逮谁杀谁,但真被吓到的时候,一双张扬的眼睛愣愣地睁着,回不过神,一会儿就聚了层泪光,看着你的时候,好像一眨眼,泪珠子就会滚下去。
可怜又可爱。
燕信风终于还是没忍住,一口血喷出来。
卫亭夏被吓得不轻,冲过来扶住他,嘴里嘀嘀咕咕说了很多,燕信风一个字都没听清。
他只将目光落在卫亭夏的眉毛上,看着断眉如柳叶被燕裁,心里有一阵接一阵的疼痛难奈,和如释重负。
没死就好。他从心里想。你没事,我也没事。
燕信风不大记得卫亭夏原本的样子了,只觉得应当比现在惊慌无措的模样更靓些。
不是觉得如今不好看,只是记不得。
因此他僵硬地低下头,也不顾嘴里舌上的血,在卫亭夏的额头上盖了一个印子。
亲了一口还不够,燕信风继续往下,试图用亲吻描摹出消失的记忆中的五官。
他眼睛看不大清了,得离得近一些才能看清细节,在某个瞬息的视线流转间,燕信风能看见,卫亭夏的眼底有他的影子。
血糊在白皙的脸上,那是亲吻后的痕迹。
当如水波荡漾,莹润珍珠在水光下更有一番细腻难得,燕信风凝视着掌下那张熟悉又漂亮的脸恢复到百年前的模样,第一反应不是奇怪,而是赞叹一声好看。
真好看。
让他一见钟情,整整两次。
然后他就昏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就到了沉凌宫。
卫亭夏把他送回来的?
燕信风不大相信,撑住额头,四处环视一圈,忽然听见有脚步声疾驰而来,接着大门被人用力推开。
海棠情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