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岩白远远看着他俩之间的相处,觉得非常有趣,同时悬在胸膛的心也终于沉下去,落回原地。
人人都说裁云君情深似海,可两人中只有一个用情至深是没用的。如果卫亭夏仍旧冷心冷情,那即便纠缠到最后,恐怕也是人财两空。
沈岩白很担心自己的师兄就是这样的倒霉蛋。
不过现在看来,应当没什么问题。
正好他也不想在这儿多待了,见两个人相处很好,沈岩白索性抬手又行了一礼:“此次前来,只是看看师兄是否安好,既然一切无恙,我就先告辞了。”
“不留下来吃顿饭?”卫亭夏问。
沈岩白摇头拒绝。
他走得很快,给人一种出门找地方吐的急促感,卫亭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一点心疼。
“以前见他的时候也没有这样,”他说,“是不是更严重了?”
燕信风放开赤华枪,抬手一拽,把站得好好的人拉进怀中,先在额头上亲了一口才道:“何止,上次宗门大比的时候,人家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手,他当着人家的面就吐了。”
修仙之人不食五谷,他吐也吐不出什么来,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干呕,实在太丢人。碰了他的那个小辈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吓得差点哭出声。
燕信风没见到现场,但听伏客复述的时候,觉得头都大了。
他叹了口气,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还是你好……全天下的人也比不上你。”
说着,他低下头,寻着卫亭夏的唇角想要再亲。
温存的气息交织片刻,卫亭夏却忽然抬手,按在了燕信风的胸口,止住了他进一步的动作。
燕信风动作一顿,眼中透出些许困惑。
随即,他听见卫亭夏的声音响起,很轻,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方才的温情:“这一次突破,你有多少把握?”
“……”
燕信风沉默了。
方才还流转着暖意的空气仿佛骤然冷却。他久久没有作答,只是避开卫亭夏的目光。
半晌,他忽然另起话头,声音刻意放得轻快,说起倚云峰上四时流转的风景,说自己这一生没攒下什么家业,零零碎碎全都收在乾坤袋里了,又说那袋子卫亭夏随时都能打开……
他絮絮叨叨,语速比平日快上几分,却始终绕开了那个关于破境的话题,只字未提。
但在场没有愚钝之人,他的避而不答,本身便是答案。
卫亭夏静静听着,并不出声打断,反倒是说到最后,燕信风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该与你结契的。”他道。
这是燕信风平生第一次生出悔意。
他揽住身边人的腰,手指小心地丈量那截腰身的弧度,只觉得太过清瘦,惹人心疼。
道侣本该同生共死。当初他存了几分私心,赶在天劫来临之前先完成了契约的一半,心想如果卫亭夏日后反悔,两人既有契约相连,至少雷劫可共担。
可惜契约终究没能完成。
本来最多心中有几分遗憾,不算大事,可没料到后来卫亭夏复生,还是同他拜堂成亲,残缺的圆迎来另一半。
契约既成,两人便成了真正的道侣。
“若我死在这次破境之中……”
燕信风声音极轻,是难得的迷茫。
“你又该如何是好?”
契约能断,人怎么办?
食你之肉
他该如何?
卫亭夏若有所思地望着燕信风等待答案的眼睛。
如果燕信风真被天雷劈死了, 他能怎么办呢?
“……我会吃了你。”他说。
这是卫亭夏很早之前就讲起过的,他会把负心的丈夫吃掉,像是在新婚夜吞噬了丈夫, 借此来孕育子嗣的螳螂。
他也会吃下燕信风的骸骨,如果那时候有剩下的话。
妖魔的爱是一种在吞噬之中感知到的绵绵情意,凡人之爱,大多消弭于咽气后的点点滴滴, 但妖魔不一样。
妖魔会把点点滴滴也吃下去。
燕信风的力量永远在他身体里。
可说完这些以后, 卫亭夏的脸上忽然也多了很多忧愁, 他靠坐在燕信风怀里,额头抵住他的肩膀。
“但你不要死。”他又说。
“天下没有人是不死的, ”燕信风说, “都说突破大乘以后可以成仙,但谁也没有见过仙人, 想必即便某天能执掌风云,也有道陨身消的一天,只不过人家看不见。”
于是卫亭夏改口道:“那你晚些死, 不要死在最近。”
“为什么呢?”
“你死了, 我怎么办?”
卫亭夏将同样的问题抛回给燕信风。
卿须怜我,我怜卿。
燕信风本来就不舍离别,硬是憋着一口气才问了卫亭夏,没想到面对问题的人将问题又抛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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