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注意到墙上的弹孔了吗?”他问。
本想就此忽略的话题被重新提起,燕信风僵硬着点点头。
“不管你之前准备用那颗子弹做什么,”燕信风嗓音沙哑,“我都很庆幸你最终没有做成。”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
“那时我意识不清,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死亡贴得太近了,近到击碎了他所有理智的防线。现在回想起来,他最该做的本应是继续狠下心催促进亭夏离开,而不是在濒死的边缘,反反复复地倾吐那些过于沉重的喜欢。
那不像告白,更像是一种情感绑架。即便燕信风绝无此意,但他吐露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利用卫亭夏对他的在意,逼着对方朝死亡靠近。
提起这个会显得自己无比虚伪,可燕信风真的很想再给自己一巴掌。
然而,卫亭夏并未察觉他内心的翻江倒海。
他只是将身体的重量更沉地交付过来,额头抵着燕信风的肩膀,声音闷闷地传来:“我确实准备开枪来着,但是……”
四小时前。
[……我查到了!我查到了!]
0188的声音从未如此接近人类的尖叫,那串水蓝色的光球在昏暗光线下急促闪烁,虚拟触手无力地拍打着卫亭夏的胳膊,试图让他放下那柄抵住下颌的枪。
[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叫罗雪樵的人?你让我查他在哪儿,还记得吗?!]
卫亭夏确实记得。
大约两个月前,他让0188追查那个据说携带着丧尸病毒原始疫苗样本和研究记录的男人的下落,希望可以开辟一种新的解决方法。
0188之后一直没有回音,卫亭夏便默认它一无所获。
“我以为你还没找到。”他声音干涩。
[我确实一直没找到,] 0188的光晕剧烈波动着,[但我刚刚检索了世界底层的残留信息,梳理了所有关联的数据流和逻辑链——我现在找到他了!]
然而,即便罗雪樵手握疫苗,此刻也远水难救近火。
燕信风距离彻底异变恐怕只剩下最后几分钟,扣动扳机重启世界,依然是目前看来唯一可行的路。
卫亭夏极其勉强地牵动了一下嘴角:“谢谢你了,宝贝。等重启之后,我会记得去找他的。”
他现在唯一的奢望,就是重启后自己不会丢失记忆,否则就真的太糟糕了。
话音刚落,那串水蓝色的光球再次发出近乎破音的尖鸣:[不用重启!]
这大概是0188在整个系统生涯中最像人类的一次,声音甚至带上了某种窒息的紧绷感。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它问。
“不知道。”
[他死了。他的尸体就在你的森林里,在一棵我不知道什么树的树根下面!]
“……”
卫亭夏愣住了。
[我只是为你提供一种可能性。如果他死了,那疫苗呢?你还记得自己究竟是如何诞生的吗?]
卫亭夏当然不记得。
无数破碎的猜想在他脑海中疯狂炸开冲撞。不知不觉间,他紧握枪柄的手垂了下来,枪口无力地对准了地面。
0188不知从何处调用出一把匕首的虚影,递到他面前。
它轻声说:[万一呢?]
在他身旁,燕信风的呼吸声越来越轻。
卫亭夏对着墙角开了一枪,手枪被扔回地上。
接着,他找来一把真正的匕首,割开了左手手臂。
“……”
听完卫亭夏遮三掩四的讲述后,燕信风的表情是凝固的。
“哈喽?”
卫亭夏抬手在他眼前挥动:“你有在听我说吗?回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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