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的指尖轻颤着,方才勉强稳住的声线又乱了方寸。
那人非但未死,反倒立下赫赫战功。如今由定远军名正言顺地呈报上来,军功加身,依律当重赏。
顾明泽支颐,俯身看着她:“朕可以为琳琅公主重新择一个封地,兖州如何?”
“比她的更大,更富庶,离朕……也更近些。”
琳琅将折子抱在怀中,听着帝王看似关怀的语气,贝齿在唇上咬出一道浅痕。
“臣妹无德无能,怎敢受比军功加身的青城侯更加富庶的封地?”
她忽地抬头,凝视着顾明泽的眼睛,鼓足了勇气道:“不若陛下将兖州赐予青城侯。”
她一字一句:“涪州百姓如今与她离心离德,若由臣妹施以怀柔之政,定能重获民心。
“请陛下相信,臣妹……尚有用处。”
顾明泽看着她眼里灼灼的目光,对这个妹妹的心思已然明悉。
也好。
他思忖着,缓声道:“那便再予你些时日。”
“若她此番剿匪不成,琳琅也正好,顺水推舟。”
琳琅闻言,将那奏折小心收好,重新递到帝王身前,微微抬眸:
“臣妹,叩谢陛下恩德。”
。
茂县城内,讨伐之声此起彼伏,字字诛心。
顾清澄静静立于人群之中,耳畔是潮水般的议论声,却平静地发现,她的心境,与来时已然不同了。
彼时她满身伤痕,郁结于心,旁人的只言片语皆能伤她至深,甚至因此与江岚渐生嫌隙。
她回忆起那日杏花林中,她借着酒意,在江岚肩头泪落如雨,将满腹的软弱、怨怼与猜疑尽数倾泻于他。
他却只是沉默地,一层层吻去泪痕,将她那些破碎的情绪细细包好。
而后不容抗拒地,闯入了她紧闭的世界。
时间被一只手快速地拉长,加速。
此刻,茂县城门下,她立于千夫所指之中,她忽然明白——
她的世界,原是那般晦暗。
晦暗到独行已久,始终不见天光,任谁都能在暗处予她一刀。唯有证明自己尚有用处,才能在这世间求得方寸容身之地。
却又如此狭小。
狭小到只需一人真心,便足以照亮所有刺骨的阴霾。
春寒料峭,城门的粥铺还在冒着热气。
顾清澄凝视着墙上冰冷的告示,心仍是一座孤岛,却已被一汪温泉环绕。
柔软,安宁,从此刀枪不入。
她忽然明白了。江岚执意相送时,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是对这一路明枪暗箭的了然。
他怕她独行难支,怕她重陷旧日阴霾。
但此刻,已不必了。
她的孤岛之上,早已亮起属于他的灯。
顾清澄挑起眉,认真地握住大娘的袖口:
“您方才说,公主悬赏多少?”
鹊起(四) 大善人。
琳琅静坐至真苑内, 眸光落在空荡的案几上,久久不语。
“公主在思虑什么?”
身侧,郭尚仪小心翼翼地奉着茶——自那日激怒公主, 被顾明泽剜去右眼后, 她已无处容身, 最终只得跪回至真苑门前, 成了琳琅的心腹。
琳琅轻轻摇头, 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不懂。”
皇兄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只要顾清澄剿匪失利,涪州必生民怨。届时她只需徐徐图之, 便能顺水推舟将那块封地收入囊中。
涪州…涪州…
她始终想不通,顾清澄为何独独相中这块贫瘠之地, 但既然选了,其中必然有其看中的东西。
而这, 正是是她必须要得到涪州的理由。
顾清澄,已从她这里夺走太多太多。
坊间皆传大婚之日, 南靖四殿下掳走了青城侯,可她却心知肚明,江步月的一颗心, 早已被顾清澄占得满满当当。
她还听说, 当初及笄大典上,他为了顾清澄, 竟然连命都能舍、连经年的筹划都甘愿付诸东流。
这不公平……
明明她才是公主,却要活成顾清澄的影子, 连生辰过的都是她的。
这一次,她必须要从顾清澄手中扳回一局,把其在意的东西夺到自己手中。
她要让皇兄亲眼看着,她也有能力, 有手腕,也是有用之人。
而今局势明朗,天时地利皆在她手,她几乎不需要费力,就已胜券在握。
纵有死人复生这般变故,她只需确保顾清澄手中无兵,剿匪失利,便能令其功败垂成。
只是……
她无意识地接过郭尚仪手中的茶水,金匙轻轻搅动着。
“臣妾斗胆,”郭尚仪俯身恭谨道,“听闻公主近来在涪州各县广施恩惠,可是……与那青城侯有关?”
金钥微微一顿,琳琅没说话。
郭尚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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