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能阔到一下子拿出四五万出来?反正他们家是没这本事。
杨桃赶紧伸手往下压,示意大家静一静:“房款的事情,我们也考虑到大家的不容易。这样吧,首付款1万块,剩下的36万元,从大家今后的工资里扣。”
“好!”厂长第一个站起来用力鼓掌。
他激动啊,他可激动了。
职工解决了住房问题,再也不用天天追在他屁股后面,喊领导帮忙解决困难。
但这只是小道,因为厂里解决不了职工的住房问题,也不会影响工厂的正常运转。
真正在厂长这儿,能算得上大道的是,36万元的剩余房款,要从职工以后的工资里扣。
这代表什么啊?代表王老板必须得保证后面厂里职工有工资拿。
36万元,一年还3000块,那也要还上12年啊!
一想到接下来的12年时间,厂里还能保证发出工资,厂长做梦都能笑醒了。
哎哟哟,反正12年后他也退休了,这代人解决不了的困难,直接留给下代人吧。
厂长的巴掌都拍红了,眼看现场一片热闹的时候,突然有人跳出来唱反调:“我不要房子!”
这一声,可谓石破天惊。
厂长只差自己动手,把孽障给叉出去了。
发什么神经啊?你要房子给老子滚,没事找茬好玩啊!
然而反骨仔不止一人。
第一个跳出来以后,接二连三又站起来好几十号人,直接冲着讲台喊:“我们不要房子,我们要出国!”
会场彻底炸开了窝,上了年纪的职工瞪大眼睛,一副不相信自己耳朵的模样;年轻的职工则一个比一个激动,连原先都在规划38平方米要怎么用的人,也跟着脸发红,眼睛发直,大声嚷嚷:“对,我们不要房子,我们要出国!”
哇,出国啊,出国多好啊,国外的月亮大又圆!
看看《北京人在纽约》,人家纽约的那个漂亮。
王启明在中餐馆刷盘子,一个月900美金,惨吗?惨个屁!抵得上国内一年的工资了。
杨桃傻眼了。
她知道出国热。
她在商贸城上班的,太知道出国热了。
但那普遍都是没工作的人没法子,出去当倒爷倒娘。北京工厂的职工,也这么疯狂了?
对,就是疯狂。
会场上这些人的表情和语气,像是举行某种皈依仪式一样,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的荒诞。
杨桃扯扯发干的嗓子,重复了一遍:“出国啊——”
台下响起整齐划一的呐喊:“对!出国。”
真的,这一刻,她甚至感受到了她不曾经历过的文化革命时代的狂热。
杨桃还没来得及反应,柳芭上了讲台,放下了两张传真文件。
那文件上写的是什么?是南非和坦桑尼亚的移民政策!
杨桃震惊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老板会皱眉了。
她脑海中立刻重现了老板“你应该想到的”的脸。
妈呀!她又想挖个地洞钻进去了。
她确实应该想到的。
《北京人在纽约》这么火。
1993年,十四届三中全会中央文件明确规定:支持留学、鼓励回国、来去自由。
现在出国的热情多高涨啊,只要是国外,不管什么国家,在大家看来都是香饽饽。
杨桃清了清嗓子,开始念文件上的重点内容:“要出国的话,现在有南非和坦桑尼亚两个选择。”
台下瞬间响起了一阵排山倒海的呐喊:“我们要去南非!”
90年代初,南非和日本一样,都是大家眼中遍地黄金的好地方。
到了南非,还怕发不了财吗?
杨桃不得不再度伸手往下压:“理智点,把你们送到南非去,是小事一桩。但你们去南非干什么?有工作吗?没工作的话,你们要靠什么过日子?”
然而大家根本不关心这事儿。
皈依的狂热就是人完全被情绪裹挟,根本想不了具体的事情。
得亏织带厂还有老职工站出来冲他们吼:“不要吵!人家老板在给你们正经安排将来呢,都好好听着。”
真是,一个个的,不省心。
在家百般好,出门万事难,哪有轻松的事。
《北京人在纽约》白看了,光看到出去的吃肉,是半点看不到他们挨打啊。
杨桃趁着短暂的安静,赶紧读了传真文件上的方案。
南非可以走劳务输出+商贸城就业。
现在南非实行宽松移民政策,工作满3年可获得南非永久居留权,而且家属可通过“陪伴签证”同行。
坦桑尼亚的经济比不上南非,要从现代农业与基建入手。
她正想深入解释其中的方案时,台下急着出国的职工又一次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她的话:“好了好了,
海棠情欲